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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母亲


有一次,我亏损了70-80万美元,苦恼得不行,把自己关在交易室内,谁都不见。但我的母亲却频频去我的交易室找我,为个啥?就是她在西安户县,那个老房院子种了点萝卜,总担心被人偷了,每到天黑就去我交易室,让我给我弟弟打电话,让我弟晚上去老房,帮她看护那萝卜,开始我还勉强打一下电话,天天这样搞,我很烦。有一次,我忍不住发火了,说:“你几个烂萝卜能值几个钱,还不够长途电话费!” 可能我极少翻脸,突然翻脸,我妈可能接受不了。那天骂我:“养你这么大,帮我这小事,你给我脸色看?” 满脸不高兴地、嘴里还唠叨不停地走了。

阅读到此的君子,模拟地想一想,假如萝卜1元/1斤,我亏损了70-80万美元,相当于人民400-500万,等于说我已实打实地亏损了400-500万斤萝卜了,这多大的损失啊!我母亲只有几十斤萝卜,就是被人偷了,也只是损失了几十元而已。况且,我母亲的亏损根本还没发生呢,天天去我交易室烦我,将心比心,我相信是谁都会烦的!

可能就是由于那次色难,不久,她就天天闹着要回西安,我自己亏损了也苦恼得不行,经不起她这样折腾,最后,买张飞机票回西安了。当然,这仅仅是无数事例中的一例。

还记得有一次,天天闹着要回西安,我都不知道啥原因!当我送她时,坐在从广州市内去白云机场的大巴上,极少说话的母亲,她突然给我讲了一件她父亲的过往事情:我外公有次在家里款待客人,发现菜盐轻了,就朝厨房里的母亲大吼一声:“这菜盐轻了,女儿拿盐来!” 我母亲就朝客厅的她父亲回吼了一句:“盐轻了,你不会来拿吗?” 

有一天,我无意中想起我母亲讲的故事,把这故事讲给我妻子听,我说:“我妈冷不丁讲这故事,啥意思啊?”  我妻子哈哈大笑,说:“难怪你妈总说你瓜,你瓜实了啊!” 我说:“咋回事?说说啊!” 我妻子才告诉我,她嫌小孩写作业不上心,吼了小孩,骂了小孩,我妈在旁边说:“别这样骂小孩!” 当时,小孩作业一团糟,我妻子正烦着,就生气对我妈吼了句说:“有你啥事?” 

其实这件事我听说了,但我没放在心上,相对于我的工厂运作、金融交易,觉得这事就不算什么事,但在我妈那里就是大事,她天天闹着要回西安,就为这事!

人常说:“知子莫若父,知女莫如母!”

我父亲走得早,我不可能有懂我的父亲,但是,看看我的陕南原生家庭,看看我的出生地的恶劣生存环境,即使我亲生父亲活着,他就是一位普通的、湖北陕西四川交界的、大山中的农民,他又能有多高深的智慧去点拨、开导我呢?说到这里,我没有怪我父亲的意思,为啥?我怪他,他怪谁呢?他可能都不会有“怪”的智商!

我的母亲,她一生都极少说话,更不要说与我沟通了,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独处的,以至于我从小到大就不懂得“沟通”这回事,更别说技巧了。在我母亲眼里,她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儿,是家中二儿二女中最笨的。因为,我母亲打我时,我绝不会逃,我会坚强地挺住,并且从不会告饶的!

我自己开工厂、做金融都比较顺利,我也从来没有把重点放在《心理学》的揣摩人心这上面的。2013年,巨量亏损数百万美元,我的白发短短时间就全冒出来了。2014年又被套,巨量的亏损让我有些不敢再加仓了,我就想:套就套吧,我全当坐外汇监狱,我戴着外汇的镣铐,好好反思一下、学习一下! 我就把西方哲学名句、中国禅学开悟的故事,还有海伦·帕尔默 (Helen Palmer)的《九型人格》, 唐•理查德•里索、 拉斯•赫德森的《九型人格:了解自我、洞悉他人的秘诀》,M•斯科特•派克的《 少有人走的路》共4集,马斯顿的四型人格《Emotions of normal people》,荣格的《性格哲学》等等。反复阅读、反复听、把大部分时间与精力都放在这些书上。

当我最后选择把海伦·帕尔默的《九型人格》和马斯顿的《四型人格》,作为后半生、我解决自己内心冲突的、认识别人心理的工具之后。我才有时间去琢磨、分析我母亲的种种行为,我才真正认识我母亲的过往,这甚至要追到我母亲的原生家庭,甚至包括基因。

换句话说:当我四十多岁时,我才真正认识我的母亲。当别人说谁谁不孝顺,我马上感觉别人在影射我一样。我相信在户县城北那个小村,没有那个老人一年坐2-4次飞机,15年都是这样,北、广、深、珠都走过一遍,好酒、好菜、好茶全享受过,也应值了。我常常想,当某人说谁谁不孝时, 这个人要么遇到了沟通良好、通情达理的父母,要么这个人根本就没遇到、10年如一日孝敬、侍候老人的情况,否则,根本就不敢说这句话,做到孝敬老人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

顺便再分享一些事情:

1)我母亲在广州,总认为她是家长,一定要顺从她,当我不顺她时,她就讲故事给我听:她小时候上学时,她的表哥来她家玩,去她念书的学堂,看到教书先生穿得太烂,给我的母亲说:“你老师像个要吃的!(陕南方言乞丐之意)”,她生气了,从此就不再读书了。

她常讲这个段子就是警告我:她是个硬气的人,让我不要挑战她的权威。其实从思考的角度:为了面子,放弃追求知识,一辈子都不能把《三字经》认完,她其实是在欺骗自己的内心世界。这是个为了面子而放弃追求知识的愚蠢做法,按常人心理,自己的愚蠢和傻事是应当“藏”(hide)起来才对,但她常常在“秀”(show)她的硬气,我真地怀疑我的母亲智商是否正常?但因为是我的母亲,她只要一讲,我什么话都不敢说了。

2)2015年,我母亲回西安了,担心在广州老去被火化,她不再来广州了。我路过西安时,发现她用的案、太旧太脏太难清扫,我就花大价钱、帮她买了一个酒店厨房用的、那种不锈钢案。但她不用,还是用那个脏案,唯一不同的是:那个脏案有一个非常高大上的不锈钢支架。我给我弟说:“把那个脏案扔了吧!” 我弟说:“你那天回西安,你动手扔吧,我可不敢!”

3)在广州时,整天从外面捡垃圾纸箱回来,她的红木大床下放着破纸箱没人敢动,只有当我忍无可忍时,就偷着给扔了,但经常被指责!

4)有时我去阳台站会儿,看坐在阳台的母亲就找话说:“月亮很圆,有人登上、去过月亮啊!” 我母亲说会说:“想话说了!” 我说:“我们住的地球也像月亮一样,是悬在空中的!” 我母亲也会说:“想话说了!”  总之,在我母亲眼中,我就是个笨蛋,总是胡说八道的。(注: 想话说了!可能是陕南方言‘胡说八道’)

其实,这世界最痛苦的事,那就是自己的母亲不理解自己。即使,当你自己想真诚地展示自己给她,她却总认为你是在胡说八道。

以上这些,只是无数事情的几例而已,这看上去非常不合理,但相信阅读到此的君子,也一定会遇到类似的亲人,或听到身边相似的事。分享一下过往,我们就可以认识它、理解它、放下它,从不理解到理解,这样会让内心得到宁静,而不是当初的不解、甚至是愤愤不平。因为,我们无法回避一个事实,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位亲人。

我母亲已快90岁了,我并没有想揭母亲弱智的丑,我也没有怪母亲的任何想法!为啥?我怪她,她怪谁呢?她自己一辈子活得这么长寿,却是糊里糊涂地活着。也许,正是她的这种糊里糊涂才会长寿,否则,早愁死了!

西安是我的伤心地,西安方言骂人太难听,所以,我甚至憎恨自己能听懂西安方言,但我却不得不说、不得不听。假如曾看我过不少文章的、细心君子们,会发现我甚至常常把西安比喻为我人生的监狱。我不想提起那个地方,我不想居住在那个地方,我甚至希望我的亲人不要居住在那里,包括我的母亲,我希望他们离开,我希望他们过我的生活。因为,每每经过西安,看到西安的所有一切,让我无法不回忆过去的种种苦难,这让我本能地不要记起西安的任何东西来,甚至不要在我梦境里有西安的影子。

也许是一种生理本能,我人生居广州已近30年,极少梦到西安的。但每当我母亲从广州回西安后的那几个月,我就常常梦到西安,常常梦到、我不想梦到的西安。我不得不承认:我的母亲在那里,我的牵挂就在那里,我的心就在那里!

好吧!就写这些吧,太多了,写10天10夜都写不完!想分享我母亲的故事,仅想分享我母亲的人生,她曾这样真实地活过、坚强地活过,仅此而已!